《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》-- 白行简
偶然间,发现一篇诗赋 ----《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》。对此,大家应该都挺陌生的。刚听说这首赋并注意到它的标题时,心里就有一点好奇 ---- 不会是一篇“色色”文吧!为了满足好奇心,或者说为了验证心中隐隐猜测是否正确,立马就搜索了相关的内容,果然!(文末,附诗赋部分原文,敬请阅览)
白行简,可能大多数人不是很了解,但是提起他的哥哥 ---- 白居易,心中那朵‘乌云’是不是一下就消散了。其文学成就虽不及其兄白居易,但是这篇诗赋,还是蛮有意思的,刷新了我对他的认识。想象一下:哥哥在写“卖炭翁,伐薪烧炭南山中”,关注民间疾苦;弟弟却在写…嗯,写一篇“小黄文”?同一个时代,同一家庭,却拥有完全不同的创作路径。
刚开始读的时候,我其实是有点坐立不安的。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意中闯入了不该进的房间,但又忍不住想看(哈哈哈哈…你懂的!)。一边看原文,一边看翻译注释,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这文章开篇就在讲“天地阴阳”,把男女之事放到宇宙运行的框架里去说。中间那些具体描写,放在今天看当然很“露骨”,但在作者的逻辑里,那只是在描述“阴阳交合”的具体表现。
我忽然意识到:我们觉得尴尬,是因为我们习惯把性当成私密的、甚至有点羞耻的事情。但作者好像真的只是在“观察自然现象”,就像观察下雨、观察花开一样。
大部分人认为:古人都比较含蓄内敛。从小背诵的诗词歌赋,都是恢弘气象或者雄心壮志般的。但每个时代都可能会有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人。白行简这篇诗赋,就好比在衣冠济济、礼仪周备的宴会上,突然有人讨论“解刨学” ---- 这不是下流,只是太…学术了。如果单独截取其中几片小片段,很多人会认为这是一篇“古代小黄文”,这其实有点低估作者的立意;通篇读完,你会发现作者其实挺严肃的 ---- 他真的是在探讨哲学问题,只是用的例子太具体了。作者在文中反复强调的,并不是感官刺激,而是一种阴阳哲学视角下的生命观:“性,不是下流之事,而是天地运行的缩影”、“男女交合,对应的是阴阳相感、万物化生”、“快乐,不是纵欲,而是顺应自然法则的结果”。
我个人认为,这篇赋,在当时的年代,也并不主流,但它能流传至今(虽然完整赋文无法知晓),本身就说明出一些问题:也许古代的文化空间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有意思的是,很多人会觉得这篇文章“尺度大”“不正经”“有伤风化”,但放在唐代的思想背景中,它反而显得:不猎奇、不隐晦、不装道德清高。相比后世某些表面上压抑避讳、私下却窥探不休、同时高举道德审判的态度,这种明目张胆地讨论生命与快乐,反而显得坦荡。当然,它依旧是一部文学作品,也有明显的修辞夸张和哲学包装,并不是“现实指南”。但作为一篇文本,它确实提供了一个很不一样的视角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篇东西。称其伟大?似乎并不全然贴合;斥其低俗?又似乎有失公允。它未必适合所有人,也完全可以被批评、被质疑;它可能会让你尴尬,可能会让你思考,也可能会让你觉得浪费时间。但至少表明:历史并不总是越来越保守,也不总是越来越进步,它只是不断换一种方式说同样的事。
读了这篇赋,让我对历史与古代文化的某些侧面产生了更加深厚的兴趣,为此,我还特意买了一本书 ---- 《中国古代性学报告》(哈哈哈哈哈,其实还蛮有意思的!)
如果你问我推不推荐读这篇赋…我真的不知道。阅读是个人私事,而这篇文本,尤是如此。
---- 记一次略显意外、但挺有意思的阅读体验。
附录:
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
唐 · 白行简 撰
夫性命者,人之本;嗜欲者,人之利。本存利资,莫甚乎衣食。(衣食)既足,莫远乎欢娱。(欢娱)至精,极乎夫妇之道,合乎男女之情。情所知,莫甚交接(原注:交接者,夫妇行阴阳之道)。其余官爵、功名,实人情之衰也。夫造构已为群伦之肇,造化之端,天地交接而覆载均,男女交接而阴阳顺。故仲尼称婚姻之大,诗人著《螽斯》之篇,考本寻根,不离此也。遂想男女之志,形貌妍母之类,缘情立仪,因象取意,隐伪变机,无不尽有。难字异名,并随音注。始自童稚之岁,卒为人事之终。虽则猥谈,理标佳境。具人之所乐,莫乐如此,所以名“大乐赋”。至于俚俗音号,辙无隐讳焉。唯迎咲于一时(此下有脱文,不详何字),唯雅素(此下有脱文,不详何字)。赋曰:
玄化初开,烘炉耀奇,镣劲成徤,镕柔制雌,铸成男女之两体。范阴阳之二仪。观其男(之性)既禀,刚而立矩;女之质亦叶,顺而成规。夫怀抱之时,总角之始,蛹带米囊,花含玉蕊。忽皮开而头露(原注:男也),俄肉俹而突起(原注:女也)。时迁岁改,生戢戢之乌毛(原注:男也);日往月来,流涓涓之红水(原注:女也)。既而男已羁冠,女当笄年,温润之容似玉,娇羞之貌如仙。英威灿烂,绮态婵娟。素手雪净,粉颈花团。靓昂藏之材,已知挺秀;见窈窕之质,渐觉呈妍。草木芳丽,云水容裔,嫩叶絮花,香风辽砌。燕接翼想于男,分寸心为万计。然乃求吉士,问良媒。初六礼以盈止,复百两而爰来。既纳征于两姓,聘交礼于同盃。
......
在室未婚,殊乡异客,是事乖违,时多屈厄。宿旅馆而鳏情不寐,处闺房而同心有隔。有蒙花貌口口,每恳交欢;睹马上之玉颜,常思亡耦。羡委禽于庭弊,愿掷果于春陌。念刚肠之欲断,往往颠狂;觉精神之散飞,看看瘦瘠。是即寝食俱飞,行止无操,梦中独见,暗处相招。信息稠于百度,顾眄希于一朝。想美质,念纤腰,有时暗合,魄散魂销。如女捉色,乾贞恼人肠断。虽同居而会面,目殊门而异馆。候其深夜天长,闲庭月满,潜来偷窃,焉知畏惮?实此夜之危危,重当时怛怛。厖也不吠,乃深隐而无声;女也不惊,或仰眠而露信。于时入户兢兢,临床款款。精在阳峰之上,滴滴如流;指刺阴缝之间,瞰瞰似暖,莫不心忒忒,意惶惶。轻抬素足,纵揭禅裆。抚拍胸前,虑转身如睡觉;摩草腿上,恐神骇而惊忙。定知处所,安盖相当。未嫁者失声如惊起,已嫁者佯睡而不妨,有婿者诈嗔而受敌,不同者违拒而改常。或有得便而不绝,或有因此而受殃。斯皆花色之问难,岂人事之可量。或有留事而遇,不施床铺;或墙畔草边,乱花深处。只恐人知,乌论礼度!或铺裙而借草,或伏地而倚柱。心胆惊飞,精神恐惧。当忽剧之一回,胜安床之百度。更有欠阙房事,常嗟独自不逢艳之娘,乃遇人家之婢,一言一笑,因兹而有意,好意身衣绮罗,头簪翡翠。或鵶角青衫,或云鬟绣被,或十六十七,或十三十四,笑足娇姿,言多巧智,貌若青衣之信,艺比绿珠之类。摩挲乳肚,口滑腻之肥浓;掀起衣裳,散芳氲之香气。共此婢之交欢,实娘子之无异。故郭璞设计而苦求,阮咸走趁而无愧。更有恶者,丑黑短肥,臀高面欹,或口大而甗口,或鼻曲而累垂,髻不梳而散乱,衣不敛而离披。或即惊天之笑,吐棒地之词。笑嫫母为美妪,呼敦洽为妖姬,遭宿瘤骂,被无盐欺。梁鸿妻见之极哂,许允妇遇之而嗤。姣步则人言精魅,倚门则鬼号钟馗。艰难不相遇,勉强为之,醋气时闻。每念糟糠之妇,荒淫不择,岂思同于枕席之姬?此是旷绝之火急也,非厌饮之所宜。更有金地名贤,祇园幼女,各恨孤居,常思于同处,口虽不言,心常暗许。或是桑间大夫,鼎族名儒,求净舍俗,髡发剃须,汉语胡貌,身长雇粗,思心不触于佛法,手持岂忘乎念珠?或年光盛小,闲情窈窕,不短不长,唯端唯妙,慢眼以菩萨争妍,嫩脸共桃花共笑。圆圆翠顶,娈臣断袖于帝室,然有连璧之貌,暎珠之年,爱其娇小,或异堪怜。三交六入之时,或搜获口;百脉四枝之内,汝实通室。不然,则何似于陵阳君指花于则,弥子瑕顾分桃于主前,汉高祖幸于藉孺,孝武帝宠于韩嫣。故惠帝侍臣冠鵕鸃,载貂蝉,传脂粉于灵幄,曳罗带于花筵。岂女体之足厌,是人口之相沿。更有山村之人,形貌丑恶,男则峻屹凌兢,女则兜程醵削,面屈如匙,颈长似杓,眉毛乃逼侧如阴森,精神则瞽瞪而,日日系腰,年年赤脚,縎口口以为口,倡口歌以为乐。攀花摘叶,比翟口以开怀。(以下缺)
注:
赋文当中,错漏字较多;文中“口”字,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汉字“口”,而是因原文此处被有意遮挡,或缺失。并且,这仅仅只是部分内容,其余的内容,可能以无从查询。